<<东京审判>>

观《东京审判》，112分钟过后，产生些许困惑，拍这样一部历史片，导演的意图究竟是什么，如果是为给不了解东京审判历史的中国人上一堂历史课，那么又何需通过影像的方式，何况电影又不是对当时审判情况的重现，看了篇文章后才稍许了解了真正的历史内幕——　《东京审判》:起错了名字的电影　（片中只是对麦克阿瑟说服法官不予追究日本天皇下令发起侵略战争一事一笔带过，并没有追其内幕，看似给观众留下个悬念，而其背后却藏有美国人与日本人天大的密谋！而电影却极力回避了这一问题！　且，导演与编剧似乎有对战犯田中隆基进行美化之嫌，作为日本陆军省最重要的兵务局长，清楚当时日本军部密谋暗杀张作霖制造骇人听闻的皇姑屯事件，而庭上的检察官、法官却对这位陆军兵务部长的职能、罪行不闻不问，甚至连清濑一郎那句“你是日本人吗？”的问话也摆到法庭上、银幕上，其粉饰及掩盖这位已退役日本军官的意图昭然若揭……）　

还有，不明白导演在电影里为什么要安排副线，哦，看特别节目时听说是要展现在这样一个历史大环境下，小人物的生存状态及彼此的命运，不过，纵看下来，似乎与东京审判这一事件并没有太大的关联，总的来说，法庭上的中国人将日本战犯定了罪，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与其说是中国人通过努力取得了胜利，还不如说中国人依靠美国检察官及苏联的帮助赢得了这场审判的胜利更恰当些。）而台下的小人物们又怎样呢？一个战后归国的日本兵正夫对日本发动的侵华战争及日军在中国犯下的滔天罪行身怀歉疚，甚至自责、鄙视自己的民族，那么，为什么没有细心刻画他思想转变的心理过程呢，在这里，可以适当穿插些日本兵在中国的情况，简单的来说就是重现决定正夫是非、善恶观念转变的一幕（具体事件），因为当年日本发动侵华战争时招募的那些日本兵，可以试想一下这些日本青年必定都是怀着极大的抱负与理想参军的，而当他们要听命对邻国人民做出种种惨无人道的行径时，心中肯定有无数挣扎与矛盾，在异国的日子他们又是怎样度过的，潜在的良知又是如何被发现的，影片全没有涉及，只是通过旁白交待和田芳子的哥哥正夫自打从中国战场回来后，整天以酒度日，谁也不知道哥哥在中国到底遇到了什么。如果言中所提及的“什么”可以用“闪回”的形式将这个人物的心理变化的刻画丰满些，又有何不可呢。如片中那样突然强加给观众一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日本老兵形象，观众又怎能乍然接受，不是不突兀的！曾志伟扮演的这一老兵在片中两次向中国人暗骂“狗日的日本鬼子。”先把他演的像不像日本人的问题抛一边，我不知道那些参加过侵华战争并被遣送回国、对日本人在中国犯下的惨绝人寰的罪行深感愧疚的老兵来说，他们会不会以“日本鬼子”这样称呼自己与他们的同僚，而在我看来，曾志伟扮演的日兵正夫更像是一个中国人面对双手染满鲜血的日本人的蔑视！导演通过正夫良心发现而杀死与其同为战友、已由一个纯洁少年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北野弘二　，看似展现现今反对日本右翼势力的日本老兵心存善念的一面，更多的还是将提倡保持中日友好关系同重现日本侵华史实化为一谈。　

片中，朱孝天所扮演的曾经在日本留学的中国记者肖楠，片中交代他与过去的同学芳子恋爱，这样的一对放到当时的历史大环境中是绝对不会被人祝福的，何况与他俩皆为同学的北野雄一也恋着芳子，不过导演并没有将这个“三角恋”作过多地描绘，而将笔墨更多地用在北野闻讯失去弟弟弘二后将仇怨发泄在中国人肖楠身上，这么安排也算稍稍合理。不过，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让北野雄一去听审，因为在得知弟弟的死讯后，这位日本青年近完全丧失辨别史实的能力，或者说，他只一味地强调自己国人所遭受的创伤而不愿面对即成的事实（只看到事物的一面而忽视了事物的另一面，陷入“片面性”泥潭），从后面的情节看，他既无顿悟也没有懊悔（没有后悔弟弟去参军），去听东条英机的审判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在肖南与这班旧同学重聚时，面对口中满是怨言的雄一，以摆事实反驳其的底气明显不足，倒让观者很不理解，武汉大轰炸、重庆大轰炸、华北无人区，日本人欠下中国两百多万条人命，难道凭你一句报纸上的报道只是为制造政治假象就能够搪塞过去吗？为什么将这些历史事实会那样清风细雨、毫无底气？（声音、说话语气也是考查电影演员表演技能的一面。本不想说演技问题，只是这种反差实在太大，先不论谢君豪饰演的北野雄一是以怎样一种犹醉犹醒的半神经质状态行自己一窍不通的日语吐怨言，只这一场双方诉各自国家的灾难PK，这位台湾演员就被比下去了。）　

影片梅汝璈法官与中国记者肖南流连于东京小酒馆，肖南与老板娘唱起日本民歌及二人欣赏老板娘的舞蹈一场戏，也没有让我感觉到精神松弛、内心温暖，面对法庭上检察官与日本战犯唇枪舌剑的情景，我实在不能同时接受这种其乐融融的场面，在我眼中，这样的剧情设计丝毫没有暂时缓解审判的紧张情绪，同时我对当时审讯中不处于优势地位的中国法官梅汝璈是否会有心情长驻足于东京小酒馆产生了质疑。　

提到了演员的演技，就不能不说导演的选角问题。影片中，在选角上最大的败笔就是饰演溥仪的那个演员，当然，不是演员演得不好，而是导演选错了演员。试看法庭上，那位“末代皇帝”无论在个人谈吐、修养、气质等方面，与原型人物相去甚远，全没有展现作为一位没落的皇权继承人懦弱、哀怨的一面，而更像是一个被日本人葬送远大前途的知识分子对倭寇的愤慨控诉！　

另一点让我失望的是，在传讯中，作为检察官出现的向哲浚在法庭上并没有多少突出的表现，而他在庭上的出现在片中只一带而过，多数时间都只坐在台下旁观。（这对于香港演艺界老前辈简直是大材小用！）而作为中国法官的“援助军”倪征燠在审判中的表现，也远没有想象中让人过目不忘、精彩异常，再听听随即的旁白，犹生尴尬。反是美国检察官季南同战犯东条英机的周旋予人印象深刻，其中一场对东条自1941年10月重组内阁后有没有立刻从中国撤军一问，东条的答案自相矛盾，在其试图解释之际，季南随即阻断了他的话——你的问题已经回答完了，我不需要你的解释。这虽是现代法庭中常见的律师阻话现象，但此次在东京审判中再现，再配上东条的面部反映，实在大快人心。最后，季南做陈词一场戏，画面以淡入淡出的形式组接，导演将剧情的节奏控制得游刃有余，美国检察官那中气十足、酣畅淋漓、慷慨激昂的陈词将整个审判情节推向高潮……　对比美方检察官在庭上的大放异彩，台下的向哲浚、倪征燠等中国人只能坐在一角默默旁观，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且仔细观察季南盘问东条英机的两场戏中，众人面对不思悔改、丧尽天良的战争狂人作最后回答时的反应，本是片中描写众生百态的一道捷径，但是不知是导演事前忽略了这一点还是每位演员表演的不到位，我们看到，上到法官，梅汝璈始终面无表情的坐在法官席上，下到记者及听审民众，都没有更多的感情流露，审判东条英机，这一程序显然是传讯的最后且最高潮的阶段，而导演却将整个法庭分成了两个世界，真让人匪夷所思！）　

片中的可圈可点之处在于梅汝璈法官前后两处据理力争的讲词，有评论说前面争座位一处梅法官有为争面子而争座位之嫌，我倒不这样认为，据中国在反法西斯战争中付出的代价、努力、牺牲、坚持，中国的地位都毫无疑问要排在英国之前，并且，如果一个战胜国想要看到审判的公正性、在国际上提高自己的地位，争这个座次是最基本的，况且片中，也没有涉及到面子之说。置于后面梅法官用佛教理论游说印度法官一处，其它评论中也不乏微词，说应该用印度教说服才对，这点我不太了解，只知道印度是佛教的发源地，佛教主张以慈善、宽大为怀，梅法官以假设日本人不信佛教试图说服印度法官，最后留下一句话——命运的看法比我们更准确。其意义耐人寻味。在中国人看来，梅汝璈据理力争，努力说服其他不赞成对日本战犯处以极刑的这一幕让人不可理解，因为在每一个中国人眼中予那些侵略魔头以极刑是天经地义、不容分说的判决，所以，作为一个中国人，下面的话才是我最想听到的。　

“如果法律不给日本、不给这些战犯以最严厉的惩罚，谁能保证日本有一天不会再次挑起战争？谁能保证日本不会再侵略别的国家？谁能保证日本军国主义幽灵不会再次复活？”　

然而，这也就是导致我困惑的另一方面，当片尾的字幕打出内容：　

1948年12月24日　在巢鸭监狱关押的岸信介　儿玉誉士夫等17名战犯被驻日盟军免予起诉　全部释放　

被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办处无期徒刑和有期徒刑的18名战犯除梅津美治郎等四位战犯于1950年病逝于与中外　其余被相继释放　

1950年7月8日　麦克阿瑟致电日本首相吉田茂　命令日本◆组建警察预备队　自此　日本结束五年无军队历史　

最后一条触目惊心：　

1978年10月　东条英机等14名甲级战犯和两千余名乙级丙级战犯的牌位　以昭和殉难者　名义移入靖国神社　

全片的音乐、音响的节奏都与影片的基调很配合，只是到了片尾，在告诫每一位观者不要只沉浸在昔日东京审判的胜利时，暂时忘记今日蠢蠢欲动的日本右翼势力及其军国主义的复苏，这时，难道不应该选较沉重低回型的音乐吗，而放如唱诗班的童音作为结尾配乐，不伦不类，让观者怎样理解才好！　

其实，东京审判中，对日寇的制裁远没有在纽伦堡审判中，美国法官对德国纳粹分子的制裁严厉、彻底，致使，在今天的政治舞台上，我们看到德国、日本对于由其发动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反思认识的两重天!